Mocha清识

属性看置顶

【周黄】被风吹过的夏天(下)

前文链接:(上)

15.

周泽楷的家教任务是每周两次,从上次分别后,黄少天已经用三个借口请过假了。

 

加上古典文学鉴赏的老师碰巧有事,休假了一周。

 

算起来,周泽楷和黄少天,整整两周没见面。

 

然而家教可逃,正课逃不掉,14天后,黄少天再怎么不情愿,还是来到了教室里。

 

周泽楷正坐在老位置,抱着一本书,认真地看着。

 

他脚步一转,下意识就要避开周泽楷的方向,坐到更后面去。

 

“黄少天。”熟悉的声音喊住他。

 

他再如何不情愿,也要承认,两周没有听到周泽楷的声音,他是这样想念,以至于这一刻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要不受控制地掀起欢快的小波澜来。

 

他僵硬地扭头,僵硬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个不算很好看但足够礼貌的笑。

 

“好久不见。”

 

16.

“我很想见你。”

 

黄少天没想到,在他邻着周泽楷坐下后,对方说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周泽楷坦诚的亲近并不能带给他更多宽慰——而更像是麻烦。

 

我不是告诉过你吗周泽楷?如果你不确定喜欢我,就不要用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

 

黄少天暗自腹诽,又痛恨自己的意志力不坚定。

 

他固然可以远远地躲着周泽楷,但一旦两人之间的距离再度被拉近,他节奏渐乱的心跳,血液中莫名的微热,以及耳根的温度,都明示着一件事——他不能就近再拒绝周泽楷更多。

 

只能一边唾弃着这样不争气地暗恋着对方的自己,一边在犹豫后,不忍让对方失望地,搭着对方的话聊起来。

 

“……嗯,就有点忙,其实我也挺想见你的哈哈哈哈……你这样说真是…是想我上的课还是做的饭?”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没章法的解释,违心又真实的反应,悉数被混合在话语里吐露出来。

 

“都有。”

 

周泽楷不看书了,换了个手托着腮,看他。

 

黄少天撇撇嘴,把交叉的视线挪开,望着窗外轻轻抱怨了句:“真没良心啊,周泽楷。”

 

17.

两人的关系又恢复如前,仿佛那场突如其来的疏远和重归于好并没存在过。

 

黄少天依然兢兢业业地给周泽楷上着课,以及陪他上课。每周三次,雷打不动。

 

还有课后一起做个饭,当然主要是黄少天下厨。

 

周泽楷的厨艺……咳。

 

按照黄少天委婉的说法:“为不伤手,你还是远庖厨吧!”

 

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周泽楷却不见得沮丧,他很开心地指指洗碗机,仿佛黄少天的想法正合他意:“嗯,买了这个。收拾厨房我来。”

 

18.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了圣诞节前。黄少天双学位的压力在此刻达到了顶点——两个学院的考试密密麻麻,撞了七八成,即使联系导师协调换考,也足以将他本就过于充实的时间表塞得更紧。

 

黄少天无奈之下,联系周泽楷,提出要停课两周。

 

周泽楷没有理由不答应。

 

黄少天发去的消息很快得到了回复,一个简单的“好。”让黄少天松了口气之余,又感到了失落。

 

周泽楷答应得太干脆,外加没附赠更多关切的话语,这不是代表他对自己,依然不存在那种,他妄想多时的感情吗?

 

黄少天闭眼发了会儿呆,又睁开眼,望着手机屏幕自己偷偷设的锁屏——周泽楷看书的侧影,叹了一口气。

 

都是无用功,又甘之如饴的事情。

 

他最后选择放下手机,揉揉酸痛的眼,再次埋进如山的外文材料里。

 

19.

第一场雪降临了。

 

大片大片,宛如洁白的羽毛,从看不到头的天际纷纷扬扬飘落。

 

在考试周期间一个平凡的黄昏,无声无息地落在每位情绪紧绷,神色匆匆的学生肩上,发梢。

 

黄少天刚结束了一整天笔和纸的奋斗,手有些发麻,思绪也几乎是放空。他缓缓步出暖气充足的教室,身上带着残余的一丝温度,站在昏暗又纯粹的中厅里,一时竟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去哪里。

 

是去吃饭?吃完饭去图书馆继续看书,还是直接回hall,找喻文州聊个天,亦或是一个人看一场文艺电影?

 

就在他思维运转迟钝的当下,一个选项不期而至地闯入他脑海中。

 

“去看看周泽楷。”

 

20.

黄少天敲了很久的门,又按了好一会儿的门铃,甚至给周泽楷打了两通电话,没人理他。

 

若不是他一进院子就看到了周泽楷客厅的灯光,他都要怀疑周泽楷究竟是不是在家了。

 

年前这边并不是很安全,听说前几天有个流串作案的枪击案,嫌疑人尚被追捕中。

 

黄少天忽然想到这个,又赶紧呸呸呸了几声,阻止自己往可怕的情况去思考。

 

他拍拍脸,让自己冷静一下。而继后急速退两步,整个两层小楼的全貌落入他视野中。

 

他匆匆绕着周泽楷家走了一圈,在走到某个转角的时候突然刹住脚步。

 

二楼有扇窗户,开了一半。窗户下方,刚巧是个棚子。

 

他深吸一口气,活动几下手腕脚踝。

 

……

 

两分钟后,黄少天大口地喘着气,艰难地扒在目标窗台上。

 

他平时就打打篮球,偶尔滑个雪,这种飞檐走壁的体力活,做一次就够呛了。

 

缓过气后,黄少天拉开窗户,成功翻进周泽楷家中。

 

他恍惚觉得自己就像是闯进了小鬼当家的剧组,不过扮演的是反派的那方,现在正在试验一百种突破周泽楷家防御的可能性。

 

当然,黄少天揉揉刚才翻下窗时撞到的膝盖,自嘲一笑。也不用一百种方式,只要找对漏洞,一次尝试不就能进来了吗?可惜周泽楷的心,也不知何时才能找到一处能攻破的漏洞,让他无处安放的情绪能最终获得安置之所。

 

21.

他收起纷杂的想法,开始在屋内搜寻周泽楷。

 

幸运的是,用不了多久,黄少天很快就发现了他心心念念的人。

 

可是状况却不太好。

 

二楼书房里,周泽楷趴在的桌面上,脸颊发红,眼眸紧闭。

 

黄少天的心一下悬得高高,大步上前把人扶起。

 

“周泽楷,周泽楷!”他轻轻地晃着对方,唤他名字。被唤着名字的那位,似有感应,长长的睫毛抖了抖,缓缓睁开眼来。

 

“你来了。”他烧得迷迷糊糊,却在确认了来者身份后,不忘记露出一个很轻的笑容。

 

这笑容直击下,黄少天心如擂鼓,又兼酸涩和生气。

 

他简单地扫了眼周泽楷桌上成山的文献和资料,就知道这人生着病在看书写论文,最后烧得晕了过去。

 

怪不得接不了电话也听不到门铃声。

 

毫无一个人好好照顾自己的自觉。

 

他不知道周泽楷是今天刚起的热度,还是已经持续了几天的那种,现在雪太大,叫西方的那种校医根本不现实,眼下他只能按照中国人的方式来处理了——从冰箱里翻出冰块来,用毛巾包着,覆上周泽楷的额头,然后忍着忧心四处寻找周泽楷家的药箱。

 

还好周泽楷生活极其规律,黄少天也熟悉他的性格,很快找到了药和体温计。

 

38.9度。

 

黄少天眼角跳了跳,一股怒气窜出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无法控制自己的脾气,可能是当周泽楷抱着热水,小口小口地喝着药,整个人脱去了一贯的高冷和疏离,让黄少天有种面对自己小时候调皮作乱却把自己摔疼的表弟的错觉。

 

他严肃地教育起周泽楷来。

 

“周泽楷,你发烧几天了?”

 

“……三……两天吧。”

 

“吃过药吗?”

 

“……没。”

 

“为什么不吃,你不知道不吃药不能退烧,不退烧身体不会舒服,不舒服学习效率也会下降啊?你就知道看书、写论文,不知道吃药……”黄少天顿了顿,像是气急,又有点趁机夹带私货地指责他,“不吃药就算了!……你就,就没想到联系我吗?”

 

22.

周泽楷不说话了,漂亮的黑眸透着委屈,直直盯着生气状的黄老师,偶尔点点头,承认黄老师教育得都对。

 

此情此景下,黄少天像是被人戳了针的气球,只持续了很短一会儿盛怒,而后马上就泄气了。

 

心疼复又占据了上风。

 

周泽楷就是他的死穴,他还是拿周泽楷没办法。

 

就像他现在乖顺无比地望着自己,即使吃了退烧药,脸颊的红晕还没褪完,配上黑亮又有点迷糊的并且无辜满满的眼神。

 

他再多的怒气、怨念,都只能化为一声叹息。

 

“就算我不在,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呀。”

 

23.

黄少天的精心照料下,周泽楷的烧渐渐褪去,精神也恢复了不少。

 

他有了精神后,可以回答黄少天更多问题了。

 

周泽楷跟黄少天说,抱歉让他担心了,有时候的确想不到生活上的一些细节。包括生病吃药。

 

黄少天抿着嘴,问他,那你家人不担心你吗?

 

“习惯了。”周泽楷这样回答。

 

“怎么会?他们不关心你吗?”问出这个问题后,黄少天顿住了,他忽然想到刚来周泽楷家时那种违和的感觉是什么——周泽楷的生活,仿佛就没有其他亲人存在的痕迹。任何生活用品都是单人的,连黄少天使用的部分,据说都是周泽楷临时采购的。

 

他是不是问到了周泽楷什么痛处……

 

黄少天不太敢看周泽楷,闭嘴不问了。

 

周泽楷却显得不是很介意,仿佛这种和家人疏远的事情,并不是什么需要小心隐藏的痛脚。

 

“从初中就搬出来住了。不是大事。”

 

言下之意,平日没有来往,甚至连圣诞节前都不需要一场团聚,都是正常的。

 

黄少天忍不住往前坐了一点,他想要握住周泽楷的手,又觉得是徒劳的。周泽楷并没有那么脆弱,他和周泽楷的关系,也没有被赋予到可以以如此亲密的方式表达关心的程度。

 

周泽楷的回忆却没有中止。

 

他话锋一转,说起之前小时候的夏天。

 

“夏休期,父母单独去海外旅游,我就去夏令营。也很好呀。”回忆到这里,周泽楷的眼神中浮现出一丝怀念和温柔。

 

黄少天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被成两半般疼痛。他生在开明又温暖的家里,从来父母兄弟环绕,亲情对他而言是如水般自然的存在。可能他太自作多情,无法理解周泽楷的亲情观,但他实在想象不出,周泽楷是以什么心态,在那么小的时候,每个可以团聚的夏天,就被独自送去陌生的环境里度过漫长的时光。

 

他参加过一次海外的夏令营,知道它并不是宣传中的那种梦幻乐园。

 

一群半大的孩子,凑在一起,如果你不幸站错了小团体,欺凌和老师的漠视,或许会贯穿始终。

 

而周泽楷,显然不像是那种会和众人打成一片的类型。

 

周泽楷像是知道他的情绪波动,对他摇摇头,格外认真地强调:“是真的玩得很开心。”

 

24.

黄少天揣着心疼和酸涩离开了周泽楷家。当然离去前不忘千叮咛万嘱咐让周泽楷记得按时吃药。

 

等黄少天回了宿舍,想要看会儿书,却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进。

 

他不再纠结周泽楷到底喜欢不喜欢自己,而是油然生出一种责任和使命感——我想要照顾他,一厢情愿也好,让他身边不再孤单。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思绪漫无边际地延展又纠缠,在他脑海中打成一个个结,最后被他一刀劈断,结纷纷解开。

 

再没有比现在更清明的时刻了,黄少天没开灯,望着黑黝黝的床顶天花板,心想。

 

“周泽楷身边没有其他人。”

 

他念给自己听,像是酝酿着最后的决定。

 

“我想照顾他。”

 

“我机会是最大的。”

 

“我要……告白。”

 

 

25.

最差结果,就是回到两人不熟的时刻嘛!

 

黄少天给自己打着气,对着镜子整了整头发,深吸一口气。

 

他是绝对的行动派,一旦做了决定,一刻都不能等下去。

 

太阳升起,新的一天,他大步迈出宿舍,带着坚决又自信的微笑,手里揣着一个小盒子,里面放着他花了一晚上刻好的戒指。

 

内圈是周泽楷和黄少天的名字。如果告白成功,他一定要周泽楷把这份礼物收下。

 

26.

然而世事和命运仿佛在开他玩笑。

 

当黄少天兴高采烈地走到周泽楷家院门前,正要推开的那一刹那,他看到了一个熟悉又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身影,正从周泽楷家中走出来。

 

笑容幸福愉快,手里抱着一个长条礼盒,栗色的头发批在肩上。

 

是苏沐橙。

 

她此刻,正回头和另一人说话。

 

和落后她半步的周泽楷说话。

 

周泽楷……黄少天把目光移到周泽楷的脸上。

 

依然是无与伦比英俊的那张脸,此刻却泛着一种淡淡的,叫做幸福的笑意。

 

黄少天如遭雷劈般地僵在原地,而后反应过来,把自己迅速地藏到一个隐蔽的角落。目光继续追逐着两人。

 

如果说一开始他还在猜测,那苏沐橙拆出盒子里的项链来,让周泽楷帮忙挂好的举动,就是将他最后一丝倔强击溃,碾碎成粉末的决定性一瞬间。

 

 

他在角落里,紧紧握着装戒指的小盒子,定定看了很久,直到苏沐橙的背影消失在转角,直到周泽楷依然保持着那种幸福感满溢的笑容回到屋内,关上门,他都没离开。

 

手心被盒子的边角硌到疼痛,却不及万分之一的失望和心痛。

 

原来周泽楷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是女生。

 

是他认识的人。

 

正因为认识,所以他更知道自己的妄想是那么的可笑——细心体贴,活泼开朗,漂亮、大方、温柔,可以满足他之前为周泽楷预设的任何解。

 

周泽楷感情的解,生活的解,并不一定是黄少天。还有比他更合适的人。

 

是他托大了。

 

既然如此,黄少天也有自己的骄傲。

 

他因为想要追到周泽楷,才报名了家教,现在,抱歉,他需要自私一点了。

 

说他不负责任也好,这份合同,既然失去了最初的意义,他也不想继续下去。

 

27.

黄少天给周泽楷发了一条短信,并退回了本月预支的费用。告知对方,我要毁约。

 

黄少天本以为这条短信发掉,无非两个结果。周泽楷没反应,默认结束。周泽楷客气地回应,也是结束。

 

但周泽楷的反应很奇怪。

 

他只回了一条消息,还是疑问句。

 

“可以来上最后一堂课吗?”

 

28.

去上课,再见一次真人,并不是什么好策略。然而黄少天犹豫许久,却还是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就当最后一次,跟自己没结果的暗恋告别吧。黄少天宽慰地劝自己。

 

开始和结束都是在客厅的。

 

黄少天不愿意去书房,他固执地觉得,需要一点仪式感,来给自己最后的任性划上更流畅的句号。

 

周泽楷没有意见,于是两人便如开始一般,在客厅那张桌子两端,进行了最后一堂课。

 

黄少天没想到自己面对周泽楷,比想象的要更坦然些。

 

他依然滔滔不绝,十分敬业。最后这次课上,他一反平时喜欢讲典故和细节的路线,谈及了学习方法问题。

 

他说,其实对外汉语教学,充斥着大量能力不符的伪教师。他们水平不高,又目的不纯,希望周泽楷日后再请老师时,多加考察,不要被骗了。

 

“不合格的家教,就比如我。”他拿自己举例,“你是不是好奇为什么我不想做下去了?”

 

“为什么?”

 

“因为我良心发现,哈哈哈哈哈哈哈!”

黄少天耸耸肩,装作洒脱的样子。周泽楷却皱起了眉。

 

“我觉得你教得很好。”

 

“好吧,原来我还是没那么差的?谢谢周泽楷你的高评价啦!”黄少天收回目光,郑重又感慨地说,“我很开心。”

 

他说完这句,就要起身离开。

 

周泽楷却仿佛不知道他的意图般,继续接着他的话说下去。

 

“我也很开心。”周泽楷说,“你教会我很多古汉语的优美词句,以及它背后的文化特征。比如诗词里,蕴含着中国人传统的委婉感情。你让我理解,这是一种悲剧美学。但是……”

 

他微微握紧杯子,目光变得更认真了点,凝视着黄少天。

 

“但是我不认同。”

 

“为什么?”黄少天不明白周泽楷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不直接的感情表达,满足于一瞬的喜悦,会造成更多悲剧。”

 

周泽楷挺直了背,目光深邃几分:“我更认同西方文化里有话直说的处理方式。”

 

29.

黄少天觉得这个发展太莫名了。

 

他本来计划得很好,和周泽楷快速结束课程,然后告别,从此避开他。

 

而不是现在,课已经上完,他却还要和周泽楷在这种价值观的问题上纠结。

 

他决定速战速决,因此话里带上了敷衍。

 

“那很好啊,你有自己的理解。我认同你。”

 

“是的,所以。”周泽楷忽然笑了一下,“你既然认同,那我就要complain了。”

 

“complain?对我?”黄少天疑惑。

 

“嗯。”周泽楷笑容又扩大了一点,让黄少天心中那丝莫名更强烈了,“我觉得你有事藏着,瞒着我。你既然认同有话直说,为什么还要以拙劣的借口撒谎。”

 

周泽楷不紧不慢地戳破他的伪装:“我认为你足够胜任这份兼职,也不相信你辞职的借口。”

 

30.

 

周泽楷说话时,全程注视着黄少天,这让他感觉自己的情绪无从遁形。

 

这种感觉,陌生又难受。周泽楷难得说了很多话,但他的目的是什么,这些字里行间究竟有什么用意,黄少天的脑子飞快地转着,想要尽早得到这个答案,然后打破自己的困局。

 

一个念头很快闪过,被他抓住。

 

这个念头,让他手脚霎时间冰凉起来。

 

他想起周泽楷的智商。智商高的人,其实往往情商也不会低到哪里去。

 

答案现在很清晰了。

 

周泽楷知道自己喜欢他。而且可能不是最近知道的,要更早一点。

 

黄少天一瞬很生气很生气,这是把自己耍着玩吗?他猛地起身,走到周泽楷跟前,愤怒地俯视着他指责道:

 

“周泽楷,你就不是要理由吗?好,我告诉你,我就是因为喜欢你才想要接近你,所以买通江波涛成为了你家教。现在,我不打算喜欢你了,想要离你远远的,所以提出了辞职。这个理由是真实的理由,你满意了吗?以及你早就知道我喜欢你了吧,你现在这样耍着我玩很有意思么?”

 

“为什么不打算喜欢我了?”听完黄少天语速极快的一番话,周泽楷的第一反应居然是皱紧眉头,抓住他的手。黄少天一把抽出自己的手来,更觉得周泽楷莫名其妙,就是在耍自己。

 

“你真残忍,这种事情非要我坦白地说出来,OK,你和苏沐橙在一起了,OK,我看到了,OK,所以我放弃了,这个理由够了么?”黄少天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要离开。

 

“不。”周泽楷忽然变得特别强硬,再次抓回他的手,不让他走。“我不喜欢苏沐橙。”

 

黄少天刚被抓住的一刹那就要抽出手来,但这次周泽楷抓得很紧,他无法挣脱。当他回头准备瞪周泽楷一眼时,周泽楷说出的话,直接将他钉在了原地。

 

以及,之后周泽楷说出的更多,在他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我不喜欢苏沐橙。”

 

“我只吃得惯一个人的饭。”

 

“生病时只想要那个人在身边。”

 

“更不想……只求一瞬间。”

 

周泽楷松开手,握住黄少天的肩,把他转过来面对自己。黑曜石色的瞳孔里,是深邃,是黄少天读不懂又读得懂却不敢相信的情绪。

 

“两情若是久长时,需得朝朝暮暮。”

 

黄少天傻在原地。

 

周泽楷借助身高优势凑过来,在他嘴角落下一个吻。

 

“朝朝暮暮,可以吗?”

 

31.

黄少天再见到苏沐橙时,是三人一起吃饭。

 

而且场景尤其滑稽。

 

他一只手被周泽楷握在掌心里,单手搞不定大闸蟹,苏沐橙白了他一眼,把自己拆出的蟹脚丢在黄少天盘子里,语带嫌弃:

 

“喏,残疾了的黄少天,快吃吧。”

 

黄少天还来不及反驳苏沐橙,周泽楷已经从善如流地夹起那块蟹肉,递到他嘴边。

 

他嗷呜一口咽下去,真不知道此刻应该做什么表情。

 

这顿饭,咳,是对苏沐橙的答谢宴。

 

被冤枉,被当成假想情敌的苏沐橙小姐了解了前后原委后,决定毫不客气地宰周泽楷和黄少天一顿,选了唐人街最贵的上海菜酒店。

 

她可不觉得这顿宰得过分。作为周泽楷和黄少天两人的双重间谍,要演技要随机应变,还要时刻给黄少天做工作,打气,防止他半途而废,这难度值得这样的报酬。

 

席间,苏沐橙八卦地问起周泽楷,到底什么时候认识黄少天的。周泽楷说出的答案,让两人都惊讶不已。

 

周泽楷说,认识了有10年了。

 

他顶着黄少天不相信的眼神,问他:“你还记得那年加州的夏令营吗?”

 

“啊!我记得!等等,你怎么知道这个夏令营,难道你也参加了?不对我怎么对你没印象?”黄少天努力在记忆里搜刮细节,“……等等?你就是vincent?”

 

周泽楷微微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他们的缘分,比黄少天所知道的,要多出十年的光阴来。

 

32

 

那年夏天,黄少天整个暑假都在北美的姨妈家探亲。那个时候的他,正是最活泼的年纪,呆了一周后,根本闲不住,缠着姨妈报上了夏令营,兴致勃勃地想要探索新世界。

 

可是营里的一切,却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美好。

 

欺凌,小团体,无处不在。

 

黄少天性格开朗,和一群ABC的孩子们打成一片,倒也算幸免被排挤,但他却目睹了一场针对一个漂亮男孩子的行动。

 

“他们故意让你掉队,真是太可恶了。”回忆起这段,黄少天依然忿忿不平。

 

周泽楷却握紧了他的手,笑得格外温柔。

 

“没事,你就来找我了。”

 

黄少天的脸渐渐红起来,他想起自己当时气不过便回去找周泽楷的举动,以及,两人在回程的小山坡休息时,自己好像给出了什么不得了的许诺。

 

“我会保护你的!”

 

周泽楷仿佛知道他想到了哪段,轻轻拉了拉他的手,帮他继续回忆下去,“然后我们熟悉起来。”

 

是的,没错,他们很快就熟悉起来。

 

他把周泽楷拉入自己的小团体,宣布周泽楷是自己罩着的人,周泽楷偶尔要单独行动时,黄少天担心得不行,都要找各种借口粘上去。

 

他们相处的机会很多,黄少天又是个爱说话的,他好像的确和周泽楷说了很多。

 

“怪不得你知道那么多广式点心的名字。”黄少天记忆的闸门又打开得更大了一些,想起更多细节,“都是我吹的牛,说我会做。哈哈……其实那个时候,我是看我妈做的。”

 

“可你后来学会了。”周泽楷说。

 

“……啊也没错。”所以他也做给周泽楷吃过很多次,还得到了对方的盛赞。“怪不得你说有人告诉过你。”

 

前后十年,种种细节,终于对上了。

 

看着这两人陷入旁若无人的甜蜜回忆中去,苏沐橙无奈摇摇头,开始掰第二只大闸蟹。

 

“可恶,后来我怎么就忘记你了,我应该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认出你的!”黄少天非常沮丧。

 

“因为名字吧。”周泽楷倒觉得没什么关系。而且这么多年了,样貌也有变化。

 

“Vincent,周泽楷。”黄少天念出这两个名字,感觉眼前的青年,和当时漂亮的少年,渐渐重合在一起,而后他想起周泽楷的英文名的由来,又泛起心疼来。

 

Vincent,周泽楷和黄少天说过,是因为家人喜欢艺术,崇拜梵高,强烈地希望周泽楷能走艺术家的路线,而周泽楷现在却在做着量子物理方面的研究,和艺术风马牛不相及。想必这背后又会有一段违背家人意愿的不甚愉快的情节吧。

 

“我还是叫你周泽楷吧。英文……总觉得怪怪的。”他下意识地找了个理由。

 

周泽楷不置可否地摇摇头。

 

“没事,叫哪个都很好。”

 

他没有告诉黄少天的话是,他内心认为梵高和向日葵有密不可分的联系,而黄少天从初遇时就给他留下了像夜里的向日葵一样耀眼明亮鲜活的印象,和他的名字很相配。

 

唯心地说,按照中国人传统的方式看,这不就是一种命中注定的缘分吗?

 

不过这些话,他可以留在很久很久以后,再慢慢说给黄少天听。

 

33.

冬去春来,又很快,蝉鸣自树叶间响起,是新一年的夏天。

 

夏休期总要找点事做,因此,周泽楷做主,黄少天开车自驾,两人再度回到了当年夏令营的小山坡。

 

繁星缀满天际,银河横亘深蓝的穹顶,旧地重游,夜风吹过,两个人的心情愉悦似当年,又更胜当年。

 

毕竟这天,对于中国人来说,还有一点特殊的含义。

 

七夕。

 

两人躺在山坡上,从林间吹过来的夏天的风,没有那种噬人的炎热感,清爽又温柔,恰似情人的低语。

 

周泽楷忽然想起那句。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黄老师给他鼓掌,学习得很扎实呀。

 

不过北美长大的Vincent同学,总是爱加一点自己的价值观。

 

“人间更好。”他悄悄朝身侧摸索过去,然后准确地抓住了黄少天的手。

 

黄少天忍不住笑。

 

“好吧,不用点评了。周泽楷同学,我宣布你已经出师啦。”

 

“不要出师。”Vincent同学持反对意见。“学海无涯。不许辞职。”

 

黄少天无语地撇撇嘴,偏过头来看周泽楷的侧脸,被对方嘴角噙着的那丝温柔笑意怔住。

 

而后他也露出一个无奈又甜蜜的笑容,望着星空,低声说:“好吧。恭敬不如从命。上一辈子的课,黄老师的收费可是很高的呀。”

 

话音刚落,他的指节上忽然多出一点凉意。

 

“学费用这个抵,够吗?”

 

34.

被风吹过的夏天,最幸福的事,莫过于跟有情人过情人节。


Fin.

评论 ( 15 )
热度 ( 189 )

© Mocha清识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