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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喻】灵魂执火 Fin.

血源诅咒paro

非常我流的黄喻

 @汝南第  换粮交易你懂的

1.

喻文州手执火把,在这片被诅咒的大陆上漫无目的地游荡。火苗虚幻般地跳动,如苍白羸弱的蝴蝶,仿佛随时会熄灭。

 

他背后缚着一柄剑,剑锋生锈带缺口,一把黑沉沉的法杖,法杖前端缺口处,幽蓝影子时不时浮现。

 

血月循环着光顾。

 

他绕过无数狰狞的怪物,途径残垣断壁、紧缩大门的颓败庭院、黑暗教会的地道、涂满鲜血的废弃监牢……数不清的墙后传来隐约啜泣,女人的小孩的,还有男人沙哑的嘶吼,诡异又揪心。

 

但没有任何事物能阻止他的脚步。

 

他所有的情感都收敛在心底,仿佛深秋的湖面,平静得寻不到一丝波纹,更冷得像雅南北方万年不化的冰凌。

 

眼前所有一切好像覆了浓密的雾,模糊且令人眩晕。

 

他不浪费任何精力在沿途,只想着赶紧实现唯一目标——弑神,杀掉这片大陆绝望的根源、杀掉传说中控制了轮回之轮的,残忍又可怕的黑暗神祇。

 

杀掉它,终结世界的噩梦。

 

喻文州从痛苦的血疗中醒来时,这句话回荡在耳边。

 

四周伏倒数具失去生命的躯体,每一具的头发抽离鲜活颜色,皮肤枯燥如树皮,嘴角带着诡异的笑容。

 

喻文州缓缓抬手,粘稠的液体穿过他指缝不住滴落。

 

液体不止局限掌心,他浑身的暗红顺着法师袍的纹路和褶皱蜿蜒向下,又在地上汇聚成千万缕细流,拥有生命一般,源源不断汇向不远处的祭坛。

 

喻文州闭起眼睛。

 

他大脑中似乎进驻了一口钟。它沉沉地,又富有节奏地一下一下敲打着,祭坛在血液的滋养下抖动起来,终于某一刻,光线大盛。

 

未知被解封,神祇的名字随着最后一段钟声打入他脑海。

 

他头疼欲裂地扶住太阳穴。

 

神祇居然有名字,而且听起来像是和他一样的普通人。

 

——黄少天。

 

2.

三十天前,喻文州在诡异黑暗的废弃医院里醒来,除了自己的名字外他一无所知。

 

在这之前他陷入于充满怪物的梦境。

 

梦里几乎所有人都被一场查不出根源的瘟疫吞噬了理智,而他是唯一幸存者。

 

黑暗铺天盖地降落城邦,将生命化为混沌和疯狂。黑暗来临前,喻文州毫不犹豫地选择逃跑。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黑暗仿佛深海的水,将他从头到尾吞噬殆尽。他整个人被包裹在无限温柔和痛苦的漩涡中。时间被拖到无法度量的漫长状态,喻文州交叉体会着截然相反的两种感受。

 

但忽然,黑暗被撕裂,有道光掠现。

 

他闭眼去适应突如其来的光明,有人在这时捉住他的手,急匆匆将他袖子卷到上臂。

 

喻文州静脉裸露,下一秒,尖锐的针头猛地扎进来,他因为这种异常的触感挣扎掀开眼皮,看见不知名男子的背影。

 

视野四周混沌和黑暗依然在叫嚣着,宛如海潮大浪,气势汹汹地定格在最高点,叫人心惊胆战,忧虑它下一秒即将扑上来。

 

这片紧张诡秘的氛围里,喻文州冷静地意识到对方在为自己输血。

 

那种窒息的,被海潮包围,被海水吞没的痛苦,终于渐渐褪去。

 

他问,你是谁?

 

对方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他只记得修长手指上套着的银色戒指,式样古旧简单。还有冰蓝的耳钉,还有金色的发。

 

是它撕开了黑暗吗?

 

喻文州下意识伸手,背后却有人猛地一推。

 

随后他头疼欲裂地醒来。

 

除了名字,和那个模糊的背影,剩下一无所知。

 

3.

喻文州开始游荡,在名为雅南的城市废墟里。

 

这里四处危机潜伏,随时会有可怕的怪物,人形、动物形态的,浑身挂着腐肉,双瞳空洞裹着一缕混沌的灰,抑或是尖锐的长毛能刺伤任何靠近者……四处都是这样的、看似有生命、实则已经丧失掉所有的存在。

 

它们或许只是拥有躯体、能活动的影子们。

 

起初喻文州身上除了醒来时套着的法师袍,和手边随时都要熄灭的火把,别无其他防御能力。

 

这样大胆的游荡与他刻在骨子里的谨慎背道而驰,但喻文州固执地往外迈出第一步时就知道这是他唯一选择。

 

因为灵魂更深处的声音驱使着他往前。

 

要找到一团火,去解开笼罩脑海的迷雾。

 

4.

喻文州拥有第一样火把之外的物品,是个八音盒。

 

他杀掉废弃庭院喷泉边的神父。对方生前最后一刻念着三个街区外家中女儿的安危,执念成魔。而八音盒正是他给女儿买的礼物。

 

喻文州自嘲地想,你至少知道所寻之人的名字,而我却不知道应该去找谁。

 

他漫不经心地擦拭八音盒表面灰尘,不远处第一盏篝火悄无声息地点燃。

 

世界瞬间旋转扭曲,茫茫的雾气中,喻文州陷入一处梦境。

 

墓碑上刻着他的名字,还有时间,雅南历810——813。

 

5.

喻文州看到了第一段闪回记忆。除了似乎是童年的自己外,频频出现还有另一少年。

 

从始至终他看不清对方的脸,但明白知道他俩经历的主要事件。

 

两人相遇在学校。

 

他是贫穷人家的孩子,因为成绩优异才被破格选入,而对方则来自富裕优渥的家庭。互相看不顺眼,他遭到了挑衅,也不客气地还击。终于在打了一架后,莫名成了朋友。

 

不止是普通朋友的关系,对方甚至在某次危机后保护了他。

 

或许用挚友更适合描绘彼时二人的关系。

 

最后场景在喻文州光线昏暗家居老旧的房间中。对方随意靠在沙发上,少年的他抿着嘴半跪在对方面前,腰背绷直,沉默地替其包扎。

 

但对方似乎不在意他生气,明亮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颇有兴趣地观察他的表情。

 

对方还偶尔伸手去揉乱他的头发,嘴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间或爆发出一阵笑。

 

笑声回荡在不大的空间里。

 

好烦人,旁观者喻文州皱眉,又忍不住耸动鼻子,他似乎闻到了什么温暖的味道。

 

他无法抑制地伸出手要触摸对方的轮廓时,再一次天旋地转。

 

梦境消散,他身旁还是缺了一角的喷泉,神父尸体倒在他脚下,看不出颜色的鲜血已经凝固很久。

 

喻文州猛地抬头,篝火消失了。

 

6.

喻文州杀掉第二只怪物,一只浑身长毛的狼型生物时,篝火再次点燃。

 

他这次不再毫无防备,闭上眼撑过那阵眩晕,再睁开,梦境的白雾已然开始消散,墓碑在触手可及的前方。

 

很好,喻文州露出一个久违的笑。

 

他等得够久,终于等到第二段记忆闪回。

 

7.

这回记忆的主角依然是他和那位童年好友,但根据墓碑上刻着的时间,又过去不到十年,两人从瘦弱少年长成了身材挺拔的青年。

 

很多场景里,他们时不时穿过一扇高耸的门,进入一座巨大的建筑物内。

 

对方始终牢牢地握着剑柄,他抱着成捧的书。有柔和的白光自建筑物尖顶洒落,神圣而光明。

 

喻文州直觉那是宗教场所,比如教会之类的存在,培育着神官和他专属的骑士。

 

教会、神官、骑士……这些名词像是潜伏在他脑海很久,之前从未觉察,在片段出现时却争先恐后地跳到他眼前,供他随意使用。

 

这似乎是两人关系最好的一段时间。

 

他们不断地出任务,上课,训练又回到同一间屋内,当夜幕落下,就自然而然相拥而眠。

 

这种愈发紧固的情谊发展到高潮,是某一次危险任务后。

 

不知陷入何种危机,似乎只能牺牲掉一个人才能让另一位活下来。然后,在旁观者喻文州的预感里,两人果不其然地选择牺牲自己。

 

但最后这似乎变成了一样考验,他们被宣告通过测试,携手走出传送点。

 

传送阵之外,夕阳正在缓缓西沉,水红的光覆在彼此的头发上,镀了层迷人又梦幻的色泽。

 

两人并肩看了会儿壮美的日落。对方犹豫着,沉默许久,喊了自己的名字。

 

喻文州。

 

对方压低声音,掩藏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和喜悦,还有一丝他听不出的异样情绪。

 

他循声望去,忽然就被用力扣住后脑勺。

 

结结实实又仓促的一个吻。

 

吻完,对方满脸通红试图跑掉。

 

“胜、胜利之吻懂不懂!”当他追上去,抓住对方的手,笑着,故意问对方要一个解释时,对方结结巴巴地说。

 

他好像格外高兴,胸口充盈着温暖鼓胀的力量,又戏谑地重复了一遍问题。

 

而后对方眼神忽然亮得不可思议。

 

狠狠地说:“靠!我就知道!你要气死我吗!喻文州,这种时候收起你在学校那套故作深沉的做派吧!这里只有我们俩,你还打算装什么游刃有余?”

 

又是一个比先前更加气势汹汹的吻,但舔舐他唇瓣的时候,力道又轻柔辗转得不可思议。

 

于是梦境里的他再不犹豫,勾起唇迎了上去。

 

夕阳下神官和他的骑士紧紧拥抱,接受骑士毫不掩饰爱意的表达。

 

这是少年人的爱情,磅礴直白又热烈。

 

仿佛小小的火焰将一湖平静的水煮到沸腾。

 

旁观者喻文州的心头亦破天荒地吹进一阵风,微澜渐起。

 

7

第三个梦发生时,他受了不小的伤,但一股奇怪的暖意在烘着他伤口,估计梦也是这个原因显得诡异又甜蜜。

 

他梦见自己在图书馆看什么书,对方忽然翻过书架跳到他跟前,抽掉他手中书籍。

 

他坚持某种观点,两人间爆发了激烈的争执。更准确描述,是对方单方面情绪激动,而他眼神深邃又平静,仿佛世间所有人都无法动摇他的决定,包括眼前这位。

 

对方说着说着似乎发现了自己的无能为力,沮丧地抱头坐下,沉默蔓延许久,但是最后对方忽然扬高声音:“你说道路终将歧途,那感情呢?我们的感情呢?喻文州?”

 

喻文州听见梦里的自己轻声又笃定地说:你不是早知道了吗?

 

回答他的是一个压抑又凶狠的吻,钳制他下巴的力度亦叫他吃痛。

 

他当然抗议了,怒瞪回去,并且喊对方的名字,说对方无比幼稚。

 

换来对方欠欠的笑,有点嚣张,又帅气英俊到足以蛊惑人心。

 

对方笑完,顺带低头在他唇上轻轻地舔了一下,好像不记得他刚刚说完怎样决绝的话,反像是情人探讨每一个普通的夜,发起邀约:

 

“换个地点试试?”

 

8.

两人就在神学院的图书馆洁白神圣的祭坛下做爱。

 

非同寻常的地点,非比寻常的刺激。

 

他全程没有说话,绷着背,仰着头,偶尔把自己拉成一张弓,剧烈地颤抖,在月光下发出难耐的喘息。

 

对方的喘息声亦清晰响在耳畔,一直在喊他名字,仿佛全部的恨和爱纠缠在一道,一声接一声,每个吐字温柔得惊人。

 

喻文州——喻文州——喻文州——

 

对方的手指从他神官袍的下摆探进去,指尖滚烫,撩到他冰冷的血液全在沸腾,但与此同时又如毒药般叫他艰难取舍。

 

他的意志力几乎摇摇欲坠。

 

9.

喻文州醒来时,浑身冷汗又恍惚。

 

他记得对方的触感,记得对方落在自己后颈的吻,手指抚摸每一寸肌肤的路径,甚至那种美妙又脱力的瞬间也在他脑海中无限重播。

 

他恍惚地走了几步,不小心误入了无头火枪手的领地范围。

 

而后就是一连串紧迫节奏。

 

被追杀,重伤,遇到了名唤处刑人的群体。对方一见到自己就露出疯狂炙热的神情,告知自己大陆之所以沉入黑暗和绝望,都是因为曼西斯教派的统治。

 

曼西斯教派是盘踞是沉迷复活古神祇学说的宗教团体,主张使用残忍的活体祭祀斩断并重组轮回,达到召唤邪恶力量,复活甚至制造神祇的目的。

 

而他们的力量即来自诅咒之神的梦境。

 

诅咒之神本人并不完全信赖曼西斯教派,惧怕拥有猎神之力的人颠覆自己,因此四处搜寻,并用梦境暗示、阻挠对方。

 

比如喻文州。

 

处刑人认为喻文州或许是最具有猎神潜能的存在。

 

自此,喻文州短暂失去了对个人命运的控制。

 

他被灌输的不止思想,更有血液,血疗赠予他能力。

 

他当然有挣扎和抗拒,但最后或许是血疗的过程已不可打断,处刑人的思想影响了他的意识,他脑海中多出一层莫名的信仰,战胜了个人坚持。

 

一定要杀掉黄少天。

 

喻文州离开血疗祭坛,处刑人教会的十二具尸体倒在身后,终将腐烂化灰。

 

而他成为了雅南地区最后一位处刑人,最后一位猎神者。

 

他开始遗忘梦境,只记得自己要杀掉黄少天,一个名字他隐约耳熟的邪恶神祇。

 

10.

血月的次数增加了。

 

世界颓败的节奏似乎随之加快,喻文州开始接近中央城堡。

 

他拥有了第一样火把之外的武器,是上一个血月时偷袭塔路的黑暗护卫,从对方身上获取的剑。

 

生锈的,不长不短,剑锋带缺,看起来十分鸡肋。

 

但当他将其缓缓拔出后来遇到的人面狮的心脏,蓝色的血汩汩涌出,沾湿剑锋,一道冰蓝锐利的光闪过,喻文州终于知道这柄好用之处在哪里。

 

更重要的是,它似乎和自己的灵魂隐隐共鸣,有着奇异的熟悉感觉。

 

他给它取名为冰雨。

 

11.

喻文州在一个高地祭坛背后得到了第二把武器,黑沉沉的法杖,顶端似乎缺了储藏魔力的宝石,但不知为何,依然能顺利释放咒语。

 

他好像无师自通地就学会了咒语及剑法,不用翻看处刑人公会留给自己的厚重古籍,这些内容便在需要时自然浮现在脑海里。

 

或许我可以用这柄剑还有这把法杖杀掉最终的神祇。喻文州不知何时冒出这个念头来。

 

12.

他在迷雾重重的森林里遇到了女巫,对方摆下阵法阻止他前行,而他必须得前行,因为迷雾森林是去往雅南中央城堡的必经之路。

 

女巫只问他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过去?

 

要杀掉黄少天,解除雅南的诅咒。

 

女巫说,你会后悔的。

 

喻文州觉得可笑。这种程度的言论,在他心中起不到任何影响。

 

女巫叹息着撤去了迷幻法阵。

 

13.

第九次血月再次来临之前,喻文州终于抵达城堡门前。

 

这里很奇怪,好像一切都过于简单轻易。

 

他一路随随便便地走,偶尔躲避怪物,正面遇到则用武器和咒语解决。

 

他还发现一点,自己的血果然像是处刑人所说的,有种特殊的魔力,能让城堡里大多数怪物见他即退避三舍。

 

他在三层露台做修整,血月惨红的光映在他瞳孔中,他忽然惊觉,自己很久没做梦。

 

然而这似乎并不重要,喻文州只短暂纠结了一阵子,便继续前进。

 

他杀掉了传说中城堡的守卫精英怪兽,噩梦之海里,名为米高梅的奶妈的人形。

 

它是梦靥始祖,喻文州记得杀完它要熄灭灵魂之火才能彻底终结城堡的梦魇防御。

 

当他走进对方尸体,在一团银色的、流动的、粘稠的雾气里念出咒语时,最后一盏灵魂之火猝不及防地腾空而起,飞入他眉心。

 

尽管非他所愿,喻文州再次陷入了梦境。

 

同时,所有前序遗忘的梦境,一瞬间又回到了他记忆里。

 

14.

这是一次与之前所有梦境氛围都截然相反的,冰凉压抑又激烈的梦境。

 

他选择离开他的骑士,对方却固执地追了过去。

 

喻文州冷漠地拒绝对方的追随,面无表情地告诉对方,信仰和爱情不能统一前,他只好选择信仰。

 

“永生永世追随这句话说出很轻易,但你怎能确定光明的骑士绝对能永生永世容忍堕入黑暗的神官?”

 

他用法杖指着对方的胸口。

 

“比如,我现在就可以给你施加灵魂洗礼咒语,你愿意接受吗,黄少天?”

 

面对神官嘲讽轻蔑的话语,光明骑士选择拔出剑,丢到一旁。

 

而后握紧了法杖的前端,用力一拽,重重抵住自己的胸膛。

 

“灵魂只有一个,”黄少天说,没有提感情,也没提信仰,“我的灵魂永远忠于你。” 

 

15.

 

他终于看见了对方的脸。也知道了对方的名字。

 

对方就是他要刺杀的要终结的神祇,雅南诅咒之神黄少天。

 

可是为什么呢?

 

明明梦境里堕入黑暗的是他,而恪守光明,以灵魂追随自己的是黄少天,为什么最终两人的角色竟然反了过来。

 

宛如宇宙倒悬。

 

16.

喻文州最后在城堡一间普通的藏书室遇到了他要找的人,黄少天。

 

他以为会有一番苦战或者梦境的催眠,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对方依然穿得整洁又郑重,金色的发丝在雅南的夕阳里闪闪发亮,一如对方望着自己的眼神。

 

清澈干净,仿佛还是那个神学院没毕业的光明骑士。

 

正在某天下课后的藏书室,等自己效忠的情人兼神官。

 

黄少天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眼神像是柔软的水波铺展到喻文州跟前,把他整个人裹进去。

 

他在这种眼神的蛊惑下,不自觉地走到对方跟前。

 

但对方什么都没说。

 

只抓住他的手,让他摸自己的胸口。

 

“能摸到吗?”我的灵魂。

 

17.

天旋地转的晕眩再次出现。

 

喻文州心下一紧,意识到或许这才着了黄少天的道。

 

他自高空坠入,掠过云端,不断下落,一个声音,带着笑音不断重复问题:

 

你恢复记忆了吗?

 

18.

走马观花般,他看到了无数曾经见过、没见过的场景。

 

看到少年初相识的无忧时光,看到沉入热恋彼此痴迷情动的模样。

 

看到被黑暗力量蛊惑,决定背叛光明教会的自己。

 

还看到了……某次黑暗教会和光明教会冲突中,因不自量力丧失了性命的自己,以及无声泣血到最后忽然毛骨悚然地笑起来的黄少天。

 

看到了自己死后七日间,在藏书馆不吃不喝翻看典籍,随后义无反顾踏上了寻找雅南诅咒之神力量之路的黄少天。

 

最后的场景定格在古老羊皮卷的某页上。

 

“雅南诅咒是某种掩饰性的说法,亦有人称它为复活恩典。”

 

可以斩断、重铸轮回。

 

一声巨大的轰向在喻文州脑海中炸开,与此同时,他趔趄着后退两步,再睁开眼,又回到了城堡的藏书房。

 

黄少天正支着脑袋坐在他面前不远处。

 

他方才没意识到,对方眸中除了兴致勃勃的逗弄,亦有久别重逢的渴望与深情。

 

“好久不见了,你都想起来了吗?文州。”

 

19.

喻文州下意识地抿紧唇,甚至把下唇咬出了血。

 

他在强迫自己清醒——虽然做了梦,梦境太过真实,但他犹然记得处刑人说的话。

 

处刑人说,诅咒之神最擅长的是使用梦境诱惑猎神者。

 

他纠结地在想,或许从头到尾压根不存在黄少天。

 

它背后是恐怖、丑陋的神祇,黄少天只是他创造出来迷惑自己的一个虚假却过分动人的梦。

 

他只要再清醒一点,清醒到发现破绽,接下来就能毫不顾忌地杀掉对方,终结整个大陆的灾厄和绝望。

 

20.

结果眼前之人仿佛看穿他的心思,知道他在想什么。

 

“文州。”对方说,“你似乎有想要问我的问题。”

 

不,我不能和你对话!他在心底强烈拒绝。

 

结果几乎同时,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嗓子在说:“我……想看你真实的样子。” 

 

对方笑了。

 

21.

“喻文州,”黄少天重复了一遍,这次是连名带姓,格外郑重严肃的称呼方式,“我永远忠于你。黄少天永远忠于喻文州,这是灵魂的忠诚,永生永世不会改变。”

 

“你该信任我的。”末了,眼前人轻轻叹息,起身来到他跟前,手指拂过他的眉他的眼。

 

他浑身的血液仿佛一瞬间沸腾又一瞬间冷静下来。

 

心跳亦经历了如同打雷般剧烈又回落到湖水般平静状态的过程。

 

没来由地,他笃信,对方是本人。

 

“不,你不是喻文州,是黄少天重新塑造出来的,新的灵魂!”——处刑人留在他血液里的思想还在苟延残喘地挣扎,嘶吼。

 

喻文州勾起唇,闭上了眼。

 

黄少天吻了上来。

 

背叛和救赎的界限自此模糊。

 

黑暗和光明的界限自此模糊。

 

现在和过去的界限自此模糊。

 

真实和虚假的界限自此模糊。

 

没有任何事物比得上灵魂之火的感知更敏锐,恰恰是它一遍遍地低诉着——最重要的难道不是还能继续相爱吗?

 

喻文州睁开眼,张开双臂,放任自己淹没在他的光芒之中。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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